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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一回

白牡丹

〔子部〕

劉瑾知風潛逃遁 張茂領旨捉奸徒

話說劉瑾改裝逃走,令備了一匹千里駒,對小監曰:「咱有一至親,客居京城外,離城五十餘里,咱因日伴聖駕,未得前往一探,心中怏怏。不意親人數日後欲回,故咱若奏明往送,又恐朝廷不准。無奈欲素服微行往送,以表至親之情。三兩日便回來,爾等不可泄漏。倘朝廷若有宣召,只說訪親就回。」小監答曰:「公公乃萬歲爺親信的人,倘朝廷要諭話,又不知尊親去處,必須說明住址,好令人追趕。」劉瑾曰:「不必追趕,三二日咱家便回。」即從後門牽馬出城,上馬加鞭,向河南居庸關進發。一路上猶如喪家之大,不表。

至次早仇鸞進京,趕至英國公府前下馬,來見轅門官曰:「有煩通報,說山東文提督差官稟事。」是日恰逢英國公有事在府。門官報進,英國公喝退左右,喚入仇鸞。至後殿見畢,備言前事。隨即呈上表章申文,英國公看過申文,大喜曰:「難得爾辛苦,可在本藩府中安歇。俟爾鎮主進京,一同面君。」仇鸞拜謝。

英國公穿上朝服,帶表上馬,來到午門外候旨。武宗宣進偏殿,三呼朝拜。武宗傳旨:「皇叔平身,賜坐。有何奏章?」英國公抬頭一看,並無劉瑾在側,口稱:「不好了,劉瑾知風逃走了!」武宗着驚曰:「早間未跟駕,又無犯法,何故逃走?」英國公曰:「陛下還不知其奸惡。」遂將通賊劫駕,及文貴攻破三界山,搜出劉瑾、穆宏、焦彩書信。劉瑾定是知風脫逃。即將表呈上。武宗看表,心中不信。自思:劉瑾前欲奪團營,張茂本來懷恨。文貴乃張茂愛婿,定有別的事情。乃曰:「待朕宣來問明。」令當駕官速宣劉瑾面君。當駕官去不多時,回奏曰:「臣奉旨意宣劉瑾。據小監稱:劉瑾於昨日素服出城訪親,至今未回。又不知親在於何處?臣將小監帶來,在外候旨。」武宗聞奏大怒,隨令宣小監上殿。小監跪下,具奏前情。武宗怒問曰:「劉瑾起身穿甚衣服?」小監又奏曰:「頭戴一頂萬字巾,額前一片方玉,身穿藍緞袍,珠履緞襪,牽了白馬出城。」武宗喝退小監,拍案大怒,叫聲穆宏、焦彩。穆宏、焦彩在班內聞得張茂啟奏,已驚得魂不附體,恨不能駕雲逃出,連家眷都飛上天去。及聞劉瑾逃走,心恨這奸賊好不狡猾。既知敗露,亦不相報,他又走脫了,主上必移恨我等,如何抵擋得過?忽聽得宣召,心中慄慄冷汗淋淋,勉強出班,跪在金階下曰:「微臣在此,有何詔諭?」

武宗大怒,罵曰:「二賊忍心趨媚奸監,謀刺朕躬。卻又串通賊寇,圖篡江山。如此作惡,更有何言?」穆宏、焦彩叩首奏曰:「這就冤屈微臣了。徽臣實不知其詳,乞陛下原情,休聽讒言,屈害臣等。」武宗怒曰:「朕初時只道劉瑾是好人,故此信任。豈知他與二賊朋比為奸,同惡相濟。反情已露,還敢強辯?」傳旨將穆宏、焦彩囚禁天牢。俟擒捉劉瑾到來,一同治罪。着兵部值日官,帶御林軍,捉拿二家眷。毋分男女,拘禁天牢。仍將家產抄沒繳旨。錦衣官立將二奸押赴天牢而去。

張茂再奏曰:「劉瑾未知果系逃走,抑或躲在府中?着該差官到太監府搜檢,井籍沒家產。今幸奸謀敗露,難得吏部天官劉文俊全家,屈禁天牢之苦。伏乞陛下恩赦劉文俊全家。」武宗曰:「此朕之不明,理當開赦。」即御筆親書赦詔。着當駕官往天牢里,郝出劉文俊滿門。又着張茂領御林軍圍住太監府,搜捕劉瑾,檢沒家財。張茂領旨出朝時,當駕官來到天牢,對獄官說明細備。獄官進內見劉文俊曰:「賀喜大人遇赦。」原來劉文俊先見穆宏、焦彩囚禁,已知其詳。即對獄官曰:「多蒙先生照顧,容當厚報。」獄官曰:「多謝大人。一向怠慢,祈大人勿怪,說甚厚報。」即出牢接旨,上轎到午門外候旨,當駕官入朝繳旨。

武宗傳旨,宣進劉文俊來至金階,俯伏跪下。武宗曰:「朕前日不明,誤聽奸監讒言,屈卿滿門受天牢之苦。朕甚悔過。賜卿官復原職,俟捉回劉瑾,自有封賞。」劉文俊奏曰:「但願聖心明白,臣雖死無恨矣。」武宗曰:「卿且退,安插家眷,來日跟駕辦事。」劉文俊退出,安頓家眷。

又兵部值日官回奏:「臣奉旨將焦彩、穆宏家眷,盡行拘禁天牢。所有家產,抄沒在此,候旨走奪。」武宗曰:「二奸家產,可發入庫。」兵部官領旨退出,將家產解入庫去。

又見御營將官,押解劉瑾家產前來。隨後英國公也到。奏曰:「臣到太監府搜檢,劉瑾果然逃去。立將財帛寶玩解來繳旨。其府第已封鎖了。」武宗見所收寶玩,俱內宮所未有的。嘆曰:「劣奴如此受用,猶敢反叛!朕向日只道群臣有家室,未免為子子孫孫計;惟太監子然一身,並無帶累,諒必忠君愛國。不意竟行造反。記得前日同州劫駕,奸奴勸朕逃上土山,被困。

群臣下山混戰。惟奸奴在朕背後拔劍,朕心疑惑盤桔,被他巧言瞞過。看來明欲行刺,幸朕命未該絕,故得遇見。今當捉來,碎屍萬段,方消朕恨。」

回顧張茂曰:「皇叔勿辭勞苦,為朕擒捉回來處死。」張茂奏曰:「好監若被脫離,必生後患。臣想奸監狡猾,斷不敢回家鄉,諒必投北番借兵造亂。臣當曉夜趕捉回來。」武宗曰:「皇叔之言是也。」遂令將寶玩收入內宮,財產發人庫內。龍袖一拂,駕退後官。文武出散,俱喜奸佞剿除。

英國公亦即回府,令點鐵騎軍六千名,各備乾糧伺候。即喚軍政司耿興國曰:「吾今奉旨追捉劉瑾。諒劉瑾不敢回信州,必走北番。目今北番強盛,方敢收留。我想劉瑾奸猾,亦不敢從山東去,恐遇着小婿班師。定往河南居庸關出長城,打大寬轉,投奔北番。今與爾各分一處追趕。倘得捉獲,定即升賞。若不能捉獲,事後打聽得從那一條路逃脫,定將治罪。爾今要從那一條路追趕?」耿興國暗想:「劉瑾必走北番。」乃曰:「未將從河南追趕。」

英國公即令三千鐵騎軍,立刻起程。英國公自帶三千軍,飛向河南信州府進發。因恐地方迎接阻滯,不發馬牌。及到城下,地方官方知。要來迎接,亦來不及了。

一路趕緊,不幾日已到信州府,圍住。驚得府中人役,魂魄飄蕩,忙將大門關上,報知劉健、穆仁忠、張半仙。三人一向唬詐小民。忽聽英國公圍府,不知何故。只是顫戰不住。英國公責眾官曰:「爾等縱放奸監,悟起皇宮,並不奏主。」眾官謝罪曰:「此系其自起造,卑職等欲行進奏、奈劉瑾勢力薰天,卑職等無奈隱忍。望千歲恕罪。」英國公喝令鐵騎軍打進府中,逢人便捉,共擒一百餘人。府中金銀充盈。

英國公商酌犒賞鐵騎軍,審問劉健等,曰:「劉瑾何在?」劉健等訴曰:「劉公公自在京城,未嘗回來。」英國公情知劉瑾必走北番。將捉下人犯,暫禁府縣牢中,俟審明釋放。英國公就在太監府安歇,令人連夜拆去午門。

府縣官奉送酒席。眾民聞得劉瑾犯罪,劉健等捉下,眾民曾被劉健等及惡僕索詐,連夜具狀,次早赴英國公告訴。英國公令將首犯劉健、穆仁中、張半仙收禁,俟解京發落。其帶案家人,着有司官分別治罪。余者盡行釋放。劉瑾家產,盡收入庫。把府第改令為廟宇,供奉神道。把穆仁中、劉健、張半仙囚人檻車,帶了鐵騎軍,押解回京。張半仙方悔當初莫如安分相命,亦不到至死罪。只因貪幾月富貴,難免殺身之禍。此亦作惡的報應。

且說劉瑾自前日逃走,一路帶了乾糧,日夜逃奔,不敢停留。每至支持不過,就在林中暫睡一會,便再逃走。始悔當初,若非造反,何至如此受苦!但事到其間,只要性命、也顧不得辛苦。且喜此馬乃千里名駒,極受得飢餓。

這一日將晚,來到居庸關。心想:若過此關,便有性命。原來明朝朝例,世襲公爵,亦須立功,方得頂爵。不然只是空銜公爵,充當頭指揮,此時定國公徐大江,未有建立功勞,未襲爵,故在此做提督,鎮守居庸關。劉瑾因恐此系邊疆重鎮,又是定國公鎮守,比別處定然加倍嚴禁盆詰,因此憂慮,尋思乘今天晚,好混出關。主意定了,勒馬加鞭,來到城下,已是上燈時候。

盤詰將士,俱不在此。劉瑾大喜入城,想趕出外關,方好一路訪問,往城外進發。又恐天晚城閉,出不得外城。奈不識路徑遲緩些時候,俗云:不巧不成書。亦是劉瑾罪惡貫滿,鬼神差遣。將及城下,只見一群百姓喧譁,說城已閉了,我們去罷。劉瑾一心只望出城,聞得此言,暗想:明是我該敗。若早到幾步,已出城了。急下馬牽至城下。俗云:人急心亂。問軍士曰:「城可得開否?」軍士笑曰:「看爾是個書生,莫不瘋癲?從來城門既閉,豈有再開之理?」劉瑾曰:「吾欲出城,探親病症,城門既閉,叫我如何是好?」

軍士曰:「你就有天大的事,亦須來早去罷。」

劉瑾暗想:「寧可趕早尋個客店安歇,免得被巡夜官軍撞着不便。」牽馬回至一條街上,有數間店門俱開的,各掛一盞明燈。亦有寫着:「公文下處」。也有寫着」往來客寓。」劉瑾來一店前叫曰:「店主人何在?」裡面走出一個人來,曰:「客官莫非要宿店麼?」劉瑾曰:「正是。可有潔淨房子,備一間與我歇宿,來日重重有賞。」店主人連聲答應:「有!有!客官請進內。」劉瑾曰:「是。」剛舉足跨進店門,但見一個人坐在廳前桌上,擺着一本簿籍並筆、墨、硯。見劉瑾進來,忙站起身揖曰:「客官可取出路引,待小人記上簿。少停官府若來,免得稽查盤詰。」劉瑾曰:「我乃附近書生,要出關外訪親,不曾領路引。況我又無貨物,要路引何用?」店主人曰:「我們乃是邊關重鎮,盤詰倍嚴。守將乃是徐千歲,法令比他人加倍嚴肅。凡客商須有路引登簿,方能投宿。每夜二更便差一官員前來稽查。若收留無路引之人,便要問個窩留細作大罪。每月還將簿籍,呈送帥府一驗,客官既無路引,請到別店,小人不敢容留。」劉瑾曰:「不妨,我又非歹人細作,望店主收留,我多賞爾的酒錢。」店人曰:「二更時分,差官便來查驗,非但小人被累,連客官卻亦費氣。請早往別店為便。」劉瑾不答,便牽馬走過隔店。那隔店主人,早聽得明明白白。便問曰:「客官無路引麼?」劉瑾曰:「未曾領得路引。」店主曰:「既無路引小人不敢容留。」劉瑾發急曰:「我又不是歹人,何故如此膽怯?我又不白吃爾的東西,怎的只不容我宿一夜?」店主曰:「客官不必發惱。實定國公法令森嚴。只多多得罪了。」劉瑾怒氣沖沖曰:「我就到別店安歇何妨?」

未知別店可能安歇否,且看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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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白牡丹
      《白牡丹》是清代洪琮所撰的一部小說。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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